炊烟缕缕花饭香_十大博彩公司排名

炊烟缕缕花饭香

■彭坚

从去年腊月三十抗疫封城到解禁,有60天没吃到房县城里的花饭了。清晨推开临西河的窗,岸上三两枝桃花起舞弄影,最是赏心悦目。抗疫的六十个日日夜夜,于我,仿若过去几个春秋,但花饭的醇香却仍然在唇齿间留连。

走过大半个祖国,归来渐渐明白,早晨爬起来就饱食一碗花饭的恐怕只有房县人了。

记忆中最香的花饭是油渣子炒饭。油渣子就是猪肥膘炼油后剩下的肉渣。小时候母亲每次炼完猪油,就盛一小碗油渣子,撒一花花盐,晾冷后给我吃,从此上了瘾。那时候,天麻麻亮就要起来去城里上学,冬天天亮得晚,母亲一遍一遍地催我起床,可我总是哼哼叽叽赖在被窝里不起来,嘴里还在应承着,翻个身又睡着了。母亲也不恼,径直到厨屋里,用油渣子掺葱给我炒花饭。只听灶里的柴噼噼啪啪一阵炸响过后,“嗤啦—嗤啦”,油渣子的焦香和葱花的料香,直往你鼻窦里钻,一直钻到你脑髓,口水顿时沁如泉涌,不由得你不爬起来,脸不洗牙不刷,抱住碗一气猛吃。

长大后,物质丰富了,油渣子已难觅踪迹。眼下,讲究饮食清淡,人们炒菜炒饭都用植物油了,但无论时代如何变迁,房县人过早吃花饭的习惯依然不变。

房县人吃花饭颇多讲究。顶讲究的是米要“散”,切忌粘,最好是糙米,一把能撒过河,炒在锅里,饭粒子蹦起老高那种最好。过去家户人家做米饭,用这种米下锅煮到半生不熟时捞起来,控在筲箕里,滤去米浆,再塌着锅底蒸熟,花饭就用这种熟饭炒。现在的店家多用木制的大甑子蒸饭,盛在大筲箕里晾冷。客来,先打一两个鸡蛋炒熟,下米饭,反复翻炒,起锅前下葱花或韭菜炒香,盛到一个瓷钵钵里端给你。热气腾腾,葱香四溢,米饭散疏疏的,恨不得一口扒个大豁子。

别急,你先稳起,这还有第二个讲究呢!吃花饭离不开巴口的下饭菜。受宫廷饮食文化影响,房县人没得菜懒得吃饭,过去逢年过节讲究“七个盘子八个碗”,外加四个上笼蒸(蹄子、排骨、鸡子、条子肉)。现在简化了,但菜是不能含糊的,讲究有滋有味,要开胃口,能下饭。早晨饭,当家饭,更不能将就,花样越多越好。于是,店家就在菜的样数上下功夫,你无我有,你有我俏,暗中都较着劲儿呢!大众的有:青椒丁炸酱豆,炸豆腐丁儿,炒洋芋片,炒萝卜丝,炒藕片,炒茄子丁,炒洋葱,凉拌苞菜丝。入冬后,还有店家自己腌的酸白菜、臭豆腐乳、红辣子酱。嘿!案板上摆一溜菜盆子,花花绿绿的,让你肚子饿,眼晴更饿。

最“硬”的花饭是条子肉炒饭,城里仅此一家,估计全中国也是独家。这家店主每天蒸条子肉,用雪里蕻垫底,蒸得极火巴,入口即化,故虽说是用肥肉做成,但并不油腻。花饭炒好,倒一碗条子肉进去,反复翻炒,直至热气腾腾,油光水滑,一种过年的味道立马溢满小屋。吃客早已按捺不住饥肠,多半会要一瓶啤酒,边吃边喝,那种滋润,给个啥子都不得换。

还有壮观的场面,一席5个人,一人一碗条子肉花饭,一人拿一瓶啤酒,把个啤酒瓶子碰得叮当直响。这是老板夫妇最开心的时刻,眯着眼晴,脸上挂满自豪。俗话说开店的不怕肚大的,一点不假。食客来,店家把花饭递到客手上,招呼客“自己拈点菜”。你老先生多吃多占,碗口堆得直往下掉,店家不会说二话,要是你拈得多,又吃不完,留下碗底子(剩菜剩饭),那老板娘的眉毛鼻子嘴就丰富起来,少不了一顿埋汰。当然她这是说给在场人听的,找个话把儿好教育大多数,吃家早就抹嘴走了。

也有偏食的人,我遇到过一对父子吃花饭,儿子初中生模样,拈菜只拈洋芋片,别的菜不沾,正吃得动劲儿,眼瞅到不远处煎饼锅子旁还有一盆洋芋丝,那是店家包煎饼用的。小伙子穿越几张桌子,欠起身子,只恨手短了,费劲儿地叉起两筷子洋芋丝往碗里按。瞟一眼老板娘一脸的不惑,娃子爸连忙解释,“这娃子就喜欢吃洋芋,像洋芋片、洋芋丝啥的。”老板娘快人快语,“明儿找个媳妇也姓杨(洋)。”逗得一屋子人捂着嘴笑。

除了米讲究,菜讲究,房县人吃早饭抢着付钱也有讲究。“房县人胆子大,下馆子不问价”,其实说的是房县人好客、豪爽。早上去吃花饭,先环视一圈,看有无熟脸,见有熟人,必抢先把熟人的饭钱给付了。也有脸皮薄的,不领情的等等,于是一场拉扯就不可避免地开始了,有时居然争得脸红脖子粗,远远望去,还以为弟兄俩打架呢!

房县人健谈而风趣。早上过早的店、摊子就是一场新闻联播。天南海北,家长里短,在这里信息灵通着呢!若是你想了解风土人情,触摸房陵文化,来吃花饭吧!

(作者地址:房县县委党校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