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榆钱儿

■彭坚

将近两个月没到西河公园踏青了。今天早早出来,沿着诗经大堤,急切地寻找它去年的样子。嘿!路边榆钱儿的肚皮鼓起来了。摘一片看,中间的一粒白米儿嫩黄、羞涩得无处躲藏。嚼一嚼,一种久违的味道瞬间勾起回忆。

小时候吃榆钱儿,大慨就在三月三。三月三你不能小瞧,那可是个重要日子:真武大帝祖师爷过生日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三月三,村子里的老奶奶要带上才进门的小媳妇上武当山敬祖师爷,祈求生个大胖小子;还有人求婚姻、求财气、求学业、求运气等等,凡有求已应的,都要上武当山还三年愿。

一般人家三月三也得有所表示,上哪儿?西乡显圣殿。显圣殿号称小武当山,是费长房显圣之地,据说是唐中宗李显被流放到房县为庐陵王时所建。这个显圣殿可不简单,它根基在水里,殿身依山而建,步步高升。爷说,砌殿的时候,砌匠砌到一半时就开始垮,咋砌都垮,李显以为此乃不祥之兆,甚是不安。后来,一个过路的白胡子老头撂下一句 “一层缩一寸”,就走了。砌匠们照做,果然砌成了现在的显圣殿。

显圣殿脚下有一条街叫下店子,历史悠久,一色的青石板铺就。街檐下有渠,细水长流,家家户户门前的阶沿缝里长满青苔,街中间鼓起,像鲤鱼的背,密密地立插着一个个青色的小鹅卵石,年代久了,人马走得多了,表面被磨得很光滑,踩上去,就像一条条小鱼在啃着你的脚板心儿,麻酥酥的,一直痒到你心里,恨不得把鞋子脱了,拎在手里,打个赤脚从街这头跑到街那头。这个盐茶古道扼川陕之咽喉,南来北往,商贾云集,少说也有大几百年的光景,热闹不亚于房县十里西关。特别是每年的三月三,朝圣的人流如潮,香火缭绕。街上卖柴的、卖草鞋的、卖坛子的、卖锅的……你推我,我搡你,扯着嗓子叫卖。最抢眼的是一伙算命先生,手里拎个马扎,哪儿人多朝哪儿去。其中有一个叫任先生的,远远就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褂,手里拄根竹棍从河堤上过来,人群中一阵骚动,“任先生来了”。我们立刻飞奔到先生面前,嘴里喊着“我引你我引你”,手里却硬生生地拽住任先生的竹棍往一堆牛粪上捣。不知是任先生精明,还是孩子们的坏笑引起了任先生的警觉,任先生操起竹棍乱扫。我哥俩撒腿就跑,跑到一家大院子阶沿上,看到一树肥嘟嘟的榆钱儿正随风飘摇,仿佛在向我们招手。老二会上树,迅速爬上去,坐到树枝丫上,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榆钱儿,吃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我来,于是兜起一布衫榆钱儿从树上跳下来,分给我。这时候爷背着手,悠然地从显圣殿下来,想必是拜了祖师爷,许了不少愿。

爷在我们那名气响,大家都喊他四爷。他个子矮,光头,经常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一脸严肃,说话一板一眼。我平常喜欢跑四五里路到他上班的地方玩,但他从不让我进他的药房半步,他说公家的东西摸不得。爷走路喜欢把手背到身后,时间一长,他的背就弓得很厉害。有一次,我问他为啥走路要把手背在后面。他说,我们祖上是从山西大槐树底下迁来的,一路由兵丁押着,手背在后面,用绳子拴着,后来就养成了背手的习惯,一代传一代。我长大后才明白,爷经常背着手,也包含着洁身自好、不拿公家一针一线的自律。

爷经常给我们一人发一把梅豆荚,一咬中间一包儿糖浆的那种,于是我们一边嚼一边往回走。渴了,抓一把榆钱儿吃,顿时口中生津,像一股沁水泉从胃里沁到心里,比现在的矿泉水还解渴。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梅豆荚是不可多得的,在这个物资丰富的时代,能吃到榆钱儿是奢侈的。

爷过生日是吃榆钱儿的时候,他八十八岁那年榆钱儿才发芽的时候他去世的。今年清明该折几枝榆钱儿纪念他。他要是还活着,该是115岁。